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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儿子的摆手舞
来源:转载 点击数:20次 更新时间:2019/11/29 9:02:47

小儿子的摆手舞


 

▲一年一度一小摆。三年两载一大摆。

 

▶一架大鼓,一面大锣,歌伴舞而生,舞随歌得名。

 

摆手舞,是土家族最朴素生动的肢体语言。


 

▲摆手舞,是土家族的一朵艺术奇葩。

 

◀摆手舞,有大小摆手之分。小摆手,艺术地呈现了土家族农事与日常生活。

 

▲将生存的艰辛化为舞蹈,展现了土家族的乐观向上。

/ 卢瑞龙 图/ 曾祥辉

写下这个题目之前,我想了很久。写下这个题目之后,我还是想了很久。

为着给一些思考做一件得体的衣裳,我常常要做很多设计、剪裁、制作的工作。每一个环节我都得亲力亲为,没人可以替代。这很辛苦,也没有办法的事情。

当我的思考穿上我手织的裙袂霓裳翩跹起舞,旋转着且升腾,我的欣慰与快乐同样也是没人可以替代的。这也是没有办法的事情。

我说的小儿子是指我的次子。

小儿子今年十七岁,在保靖县思源实验学校读高一。昨夜,下晚自习回到家里后,他起了儿性与玩性,竟兀自扭了一阵摆手舞。一边扭动且一边哼唱。这让我感到有些意外。

小儿子九岁那年,他就读的保靖县实验小学在“六·一”前夕,从全校抽选了上百人排练摆手舞,以庆年年相继的儿童节。

小儿子十岁那年的正月初二,地方政府在小县城八百米主街上举行了“千人大摆手”活动,以贺岁岁复始的新春。

先后两次活动,小儿子都名列其中。也因此,小儿子乐癫癫的,过年似的欢喜。

他昨夜的喜悦流露与情不自禁,绝非偶然。我想,应该是有一棵树,已然在他的心里长成。

摆手舞,是我们土家族的一朵艺术奇葩。

从久远的商末周初起,灵慧的土家族先祖就开始摆手起舞。

从大年初一到正月十五,从二月、三月、五月至六月的农闲时节,一双手,两双手,三双手,十百千万双手,就那么跳起来、摆起来、歌起来、舞起来。

那些跳舞的手,那些勤劳勇敢、朴素善良、聪明能干的手,那些灵巧奇妙的手,闪烁着比文字语言更为耀眼的光华。一双双摆动的手就那么惟妙惟肖地给我们娓娓讲述天地开辟、先祖起源、先人迁徙、英雄传说、狩猎捕鱼、农耕生产、社会礼仪、人生经验。

一架大鼓,一面大锣,歌伴舞而生,舞随歌得名。在摆手堂,在坪场院坝,在田间地头。摆手歌舞,都生长得面色红润、膘肥体壮,都出落得如花似玉、风姿绰约。

摆,摆啊,摆啊摆。单摆、双摆、回旋摆。一年一度一小摆。三年两载一大摆。年年岁岁,岁岁年年,从春摆到夏,从秋摆到冬,从古摆到今。

我的土家族,一个源远流长的民族。她的前世今生,胼手胝足、筚路蓝缕、泪血斑斑、苦难深重。

1957年1月3日,中央统战部代表中共中央发出文件,正式确定土家族为单一民族,我的父老乡亲,我的血脉,才第一次有了自己的名字。才结束了两千多年的奔波流浪,皈依家园。

而在这之前,她一直被曰土曰蛮。时至今日,浩如烟海的研究探索追根溯源始终都没有弄清她的身世。但共同的指向表明,她是由巴、濮、賨等少数民族从商周时代起经过无数次的大解体、大分化、大融合而最终结成的稳固的民族共同体。

在长江以南湘鄂渝黔交界处的大片地域里,我的土家族群聚而居。风霜雨雪打不倒,山川沟壑挡不住,虫蛇虎豹吓不退,战争杀伐灭不绝。一茬又一茬,一代又一代,牛羊满坡,儿女成群。

殷商时期,我的土家族先人侠肝义胆,为着周武王伐纣,踊跃出师,无比“勇锐”。在阵前,他们“歌舞以凌”,使得“殷人前徒倒戈”。

虽然备受历代封建王朝的压迫、欺凌、歧视、剿杀,但当国家和民族需要的时候,我的土家族先人从来就没有说过半个不字。他们的爱国主义情怀,从来惊天地、泣鬼神。恰如伟大的列宁所言,那是“一种对自己独有的祖国最深厚的感情的表现”。

当倭寇在明王朝东南沿海的疆域横行肆虐之际,我的土家族先人放下了积年的恩怨,同仇敌忾。烽烟催征时,彭荩臣、彭翼南、田九霄,那一个个光照日月、流芳万世的英杰,甚至来不及欢度1555年的春节,便披挂战袍,率千万土家族好儿郎们沿酉水而出。下沅水,穿洞庭,顺长江,一路喊杀。手起刀落间,倭寇们的头颅,灰飞烟灭。

在浙江嘉兴、舟山,在广袤的东南大地,儿郎们前赴后继,英勇杀敌,屡建奇功。仅王江泾一战,就擒斩倭寇一千九百余人,被明庭册封为“盖东南战功第一”。在先后三次征战中,以年逾八十高龄的致仕宣慰田兴爵为杰出代表的无数儿郎血染国门,换来了国家安宁与领土的完整,也书写了我土家族史册上一页光辉的爱国诗篇。

我土家族儿郎陈连升,在镇守广州前哨沙角炮台时,面对那些五倍于他的挑起了血腥的鸦片战争的英侵略军,沉着地指挥六百余名楚兵与敌血战。弹尽药绝之际,他率领儿子陈鹏举手持弓箭射杀侵略者。又在箭尽弓断时抽刀肉搏,不幸中弹倒地。其子陈鹏举最终纵身投海报国。这种宁为玉碎,不为瓦全的气节,名垂史册,彪炳千秋。

清光绪二十六年(1900年),时年已67岁本已被擢升为新疆喀什噶尔提督的我土家族将领罗荣光,主动呈请留守天津大沽口炮台,抗击八国联军。战斗打响后,他一面指挥,一面亲自发炮。连续激战六小时,击毁敌舰六艘,打死打伤敌军二百六十余人。在弹药断绝、三面被围、向天津巡抚大臣裕禄请发援兵未果之际,他不但不听部将劝弃,反而奔回衙署,忍痛斩杀眷属后回到炮台,誓与炮台共存亡。在将士们剑舞刀飞的砍杀身影里,他年迈的身躯昂然傲立炮台之上。一声“一将无能,战死千军”的仰天长啸,道尽多少不甘与无奈。最终,他身中数弹,壮烈殉国。

1937年11月9日,以我土家族苗族儿郎们组成的国民党128师开进浙江嘉善。在七天七夜的对日阻击战中,他们用青头帕、褐色对襟衣、黑绑腿的另类装束以及大刀、长矛、仿汉阳造火枪的简陋武器装备,以1741名兄弟的鲜血与生命,抵挡住了日寇飞机大炮的铁蹄,未让一寸国土丢失。他们的英勇与顽强,书写了中华民族抗战史上的悲壮一页。

作为土家族的后裔,事实上,很久以来,我对土家族、对摆手舞都缺乏真正意义上的了解和认知。

这种缺失一方面是由于我的土家族有语言而无文字。很多东西在口传手授的过程中因理解与记忆的偏差已然失却了原型原面、原汁原味,或是在其他文化的冲击下鸠占鹊巢出局了。一个民族,集体失语。另一方面,也是我不求甚解的个性所致。在过去很长的时日里,我一直肤浅地浮在很多事物的表面,对它们的本质作着自以为是的误读,为赋新诗强说愁。

这让我在很多时候都难以直面来自内心深处的自责与尴尬。我常常要从别人作文的平面展示抑或影视、网络资讯信息中寻找土家族的一些真实。我甚至于还要陪同外来客刻意地去看山看水看展览看表演才得以了解土家族的一鳞半爪,捕捉到她前生今世的一些影子。

是小儿子的摆手舞,拯救了我。

小儿子的摆手舞,一度牵引着我。带着我向我的土家族身边与深处走去。

过完了大年,吃饱了正月十五的肉,我们该抱起锄头哭了。

燕儿呢喃着飞来了。春风打着口哨,从坡上岭上缓缓地踱着方步,款款而来了。在河边,春风还停下来,给一溜溜的柳树细细地做了梳妆打扮。

我们该拭去蓑笠上的尘土,扛起锃亮的犁铧,叫上反刍的老牛,向田地进发了。对了,我们还要拜一拜土地老公公,他执掌着土地的行政事务呢。

我们翻田泥垫牢田埂、砍火畲蓄积草木底肥。我们插秧、播种、薅草、施肥、赶天花、捉虫子。在田园的舞台上,太阳的追光把我们的每一个环节与操作细节都聚焦得一清二楚。我们误不得火,我们不能让我们的肚皮和观众失望,我们要端呈一台又一台精彩的节目与演出。苦点儿累点儿怕什么,出点儿汗流点儿血又算得了什么!

准备背笼啊,拿起扁担啊,我们去秋收。我们把绿豆黄豆背回家,我们把谷子玉米担回家。掬一捧秋风洗洗脸,扯一片白云揩揩汗。又摘几颗山野泡儿回家逗逗囝囝,还采几朵山野菊回家哄哄囡囡。我们摔黄豆了,我们晒谷子了,我们晾油茶籽了。我们将一季的辛苦和劳累抹平,我们把一季的收获与喜悦铺开。

现在我们回望阳雀和布谷的歌唱,怀想六月与七月毒辣辣的阳光,就像阅读一本古老的线装童话书,又轻柔又美好。

十冬腊月说来就来了。我们有很多事要做。

我们要推豆腐,我们要熏腊肉,我们要打扫庭院;我们要给女儿准备嫁衣,我们要给儿子置办彩礼。最后,我们还要作一个年终总结。

除了我们所做的大量艰苦细致的工作,我们还要感谢土地,是它,让我们五谷丰登。我们还要感谢上天,是它,让我们风调雨顺。

在祭祀天地神灵的同时,我们更要供奉我们的祖先。是他们创造了我们,给我们辟下了水草丰美牛羊成群的家园,教给了我们为人处世的生存技能,我们才得以儿孙满堂,人丁兴旺,粮食满仓,富足安康。

在总结里,我们还要做一些分析,我们都有哪些问题和困难。对来年的工作,我们还要做一些未雨绸缪的谋划。我们要延续与传承我们的成绩、优点、经验和一切引以为荣的精髓。我们也要直面缺点、错误、失败、教训以及一切引以为耻的糟粕,为的是我们会越来越好。

如是,我们舞起来,歌起来。我们不需要文字,那太繁冗,我们会把一切牢记于心。我们有手啊,我们有脚啊,我们有我们最朴素生动的肢体语言。我们一看就懂,我们一学就会。我们的手与脚,在同边摆甩之间,十人百人,溪涧潺潺;千人万人,江河汤汤。生生不息,绵绵不绝。这就是我的摆手舞啊,这就是我们的摆手舞。

在这样的摆手歌舞里,我看见我的小儿子就像是一尾游来游去的快活的鱼。他有时摇摇头,有时摆摆尾。每一个动作,他都很拙嫩;每一个动作,他都很认真。我想,他的拙嫰源于他这个年龄的孩子还无法去理解摆手舞的内涵与气韵;他的认真源于在每一个动作起承转合之间都想努力做到形似,并为之而感到快乐。

这就很好。

在很多孩子们结构的一片草地和一片海中,我或许看得见也或许看不见小儿子的手、脚与身影。但这问题不大。我知道小儿子正和很多的孩子们共同构成了那一道道青翠碧绿的风景。

这同样很好。

事实上,小儿子参与的摆手舞是属于小摆手之列。小摆手也即我的土家族农事与日常生活的一种艺术呈现与反映。而大摆手,是摆手舞中的诗史,它讲述着我的土家族先祖起源、先人迁徙、战争杀伐等等,场面阔大,气势恢宏。

在一些资料里,我曾对湘鄂渝黔边地交界处的摆手舞做了了解与比对。一般来说,彼此都是跳的小摆手,而且都有细微的差别。但却无一例外地都反映了我的土家族由来已久的共同的日子与生活。其艺术审美和价值取向也同宗同源。

我不是学者,不必探幽索微。我也不想如其他一些作家与写手那样堆集资料,作平面的展示。

在我的文字里,我试图努力从一些客观真实的事物里去发现什么,进而将我的感受或思考诉诸笔端。

小儿子的摆手舞既让我沉默也让我感动。我想,他的摆手舞无论从是哪个层面切入,只要他跳过,就是一种意义。

又如若,小儿子的儿子若干年后也还能摆出摆手舞的一些架式,那就更是意义的意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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